人类花了三千年,才找到最标准的蓝色



前几天,Pantone发布了2020年度流行色——经典蓝,Classic Blue,色号Pantone 194052。一种平静又令人安稳的蓝。

人类花了三千年,才找到最标准的蓝色

这也不是蓝色系第一次被潘通挑上了。还有 2000年的Cerulean(蔚蓝)、2003年的 Aqua Sky(水色天空)、2005年的 Blue Turquoise(绿松石蓝)、2008年的 Blue Iris(鸢尾蓝)和2016年的Serenity(静谧蓝)。

人类花了三千年,才找到最标准的蓝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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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花了三千年,才找到最标准的蓝色

人类花了三千年,才找到最标准的蓝色

蓝色是很多人钟情的颜色,包括艺术家们。梵高的星夜的蓝,遥远又纯真。毕加索的蓝,忧郁又旷远。克莱茵的蓝,是纯粹的蓝。我遇见过好些人,最钟情的是蓝色。人类喜欢蓝色时,到底是喜欢什么呢?

或许可以用音乐来阐释吧。

Miles Davis有一首Kind of Blue,一种跳跃又沉静的蓝。像缓慢地行驶在海边公路上。沿途看着大海,还有在海边犯懒的人。

人类花了三千年,才找到最标准的蓝色

Chet Baker有一首Little Girl Blue,我最近在循环播放。人们将他的风格归为冷爵。这儿的蓝色,是较为忧郁的一种,幽暗又浑浊。

我觉得特别有趣的是,很长一段时间,蓝色是不存在的颜色——在古远的历史之中,我们凭自己的力量,根本不能摸到所谓Classic blue。

人们触摸不到天空的蓝、大海的蓝,海水一捞起就化作透明。明明就在眼前,却捉摸不透。蓝色甚至是人类最艳羡的颜色,它是想象力的颜色。从遥远的宇宙反观我们所在的星球,分明是蓝色的球体,我们却无法捉摸得到深邃的蓝。

蓝色,是三原色之一。他们构成除了白以外所有颜色。然而在自然界,人类想要获得一点纯粹的蓝,太难了。

纯粹的蓝色终于出现在艺术史时,它的原材料特别珍贵,叫青金石,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,都是昂贵的宝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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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远的艺术史,都难以找到蓝色的踪影。BBC纪录片《三色艺术史》说:“古希腊人甚至没有词语来描述蓝,罗马人在庞贝古城的壁画之中,也未曾使用过蓝色。中世纪的蓝,都淡而无力。”考古学家们发现最先画纯粹的蓝的人,是古埃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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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用青金石装饰的古埃及壁画

当青金石来到几百年前的威尼斯,画家们疯狂地迷恋它。

“深蓝色是从天青石中获取的颜料,在数世纪中,人们只有在阿富汗的一座山脉中才能找到这种半宝石。6千年前,埃及的商人开始进口这种石头,用它装饰珠宝和头饰,但他们从没有弄懂怎么从中制造出鲜亮的颜料。在第6世纪,这种颜色第一次作为颜料被用在阿富汗巴米扬的佛教壁画上。”

当航海世纪当来,欧洲人用黄金来交换穿越五千六百多公里来到威尼斯的青金石(lapis lazuli)。

中国人也对此也不陌生。

大洋的另外一端,我们的先祖,北宋的画家,比威尼斯人更早懂得青金石的妙处。北宋王希孟的《千里江山图》,常常被赞叹的那一抹永不褪色的蓝,便是源于青金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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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《千里江山图》

西方画家和东方的绘画技巧并不相同。但在使用青金石方面,同样讲究。

欧洲人用布条包裹青金石,将昂贵的矿石敲碎,再细细研磨成泥。甚至要花一周至两周的时间,它才能研磨成颜料。

人类花了三千年,才找到最标准的蓝色

西方画家将粉末包在松脂、蜂蜡、阿拉伯树胶中,净化杂质,然后放入腐蚀性的混合液体。最终才成了蓝色矿物颜料——这种颜色有人将之称为群青,也译作海蓝(Ultramarine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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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大利的文艺复兴之父乔托,是最先使用它的欧洲画家之一。

青金石比其他任何矿物所制造的蓝都要更纯净、强烈,很快便融入各种画稿,常常被用作描绘圣经场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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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的人们认为,蓝色是最接近天堂的颜色。

但正因如此,蓝色成了特权阶级的颜色。

教堂决定将纯粹的蓝色攥在手里,由他们来决定谁更接近天堂。他们控制青金色的供量以及价格,甚至颁布法律,平民不允许穿蓝色。

画家们能不能用青金石,用多少青金石,用在哪里,都应遵循教堂的规矩。只有像圣母这样的人,才拥有穿蓝色衣裳的资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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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拉斐尔·圣齐奥 Raffaello Sanzio - 金翅鸟圣母像

这也是为什么维米尔画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》,在当时特别惊世骇俗。维米尔可是给不知名的女孩戴上由昂贵的矿物燃料绘制的蓝色头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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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早站出来的叛逆的画家,是提香。

他不仅给圣彼得穿上蓝色的衣服,也给肖像里的普通人画上蓝衣,正是在提香这,蓝色在摆脱阶级的束缚,仅仅是为了有趣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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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1509 A Man with a Quilted Sleeve, anearly portrait

在古代中国,蓝色也很被倚重。中国古代的蓝色也被归为青色的分支。

当时青金石的名称是“兰赤”、“金璃”、“点黛”等。《石雅》云:“青金石色相如天,或复金屑散乱,光辉灿烂,若众星丽于天也”。

天为上,因此青金石也受帝王的器重,据((清会典图考》载:“皇帝朝珠杂饰,唯天坛用青金石,地坛用唬拍,日坛用珊瑚,月坛用绿松石……”

但我们的文青皇上宋徽宗,比起classic blue,更喜欢天青。据说他做过一个梦,梦到遇过天晴,见到远处天空的天青色,醒来要求瓷工匠做一种“天青色”的瓷器,颜色要像“雨过天晴云破处”的颜色,于是有了汝窑。

《金瓶梅》中的西门庆,曾经给别人一件天青色的竺丝貂鼠氅衣儿,也许是那个年代男人的“潮流色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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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熙载夜宴图中的女子,穿着衣服的颜色被称“天水碧”,天水碧之名,是李煜所起。在传统颜色里有一色叫月白。挺接近的。可在不同文书里边,月白也有深月白和浅月白之分,并无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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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徽宗还画过一幅《瑞鹤图》,是为国运祈福而坐,群鹤在淡石青色的天空之中翻飞。当今已经很难在传统书籍中找到专门关于颜色的系统分类阐述了,我也没有翻到完整的。你还是能从零碎的角落翻到一些。

《瑞鹤图》的青蓝,我想更接近碧色、水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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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《瑞鹤图》北宋赵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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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统颜色名字特别好听,中国有一个词牌叫《踏莎行》,莎指的是莎草,野外随处可见的野草,在阳光底下有一种亮光蓝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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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如果要找比较将近西方意义的classic blue,我想得数皎月,这色彩经常用于戏曲的正旦衣着,所以正旦也被称为青衣。

和欧洲人民不同,中国的平民反而是最爱穿蓝色的,在近仕女图中,可以看见蓝色在基层女性中几乎是普遍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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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清代宫廷画家焦秉贞仕女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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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雅彩绣皎月色茶花散枝女褶子

是是是,我们建国后的劳动妇女也经常穿着皎月色的工厂服……

回到蓝色本身。我想,如果要定义青金石的粉末颜色,我想它极其接近伊夫·克莱因所定义的蓝——被人称为克莱因蓝。他还为此申请了专利。

克莱因是20世纪后半世纪的代表艺术家之一,与安迪·沃霍尔沃霍尔(Andy Warhol)、杜尚(Marcel Duchamp)和博伊斯(Joseph Beuys)齐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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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克莱因蓝作品Monochrome-blue

克莱因最最重要的作品,就是他所制造的蓝。

他觉得两种颜色以上会引发战争。而单一的颜色才是最平静、集中,没有冲突的危险。蓝色是他所以为最美妙的颜色。是天空、水和空气,是深度和无限,是自由和生命;是宇宙最本质的颜色。

他倒是说出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钟情于蓝色。

古代的人们,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,都试图在蓝色那,寻找一种神圣的安慰,对西方人来说,它是最接近天堂的颜色,对东方的我们的先祖来说,我们也试图从各种蓝色那捕捉碰触不到的浪漫。

后来,众多画家也依然执着于钻研那一抹蓝。

是葛饰北斋的《神奈川冲浪里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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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葛饰北斋的《神奈川冲浪里》 1829-32年(彩色木版画)

是文森特·梵高的《星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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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文森特·梵高的《星空》

是毕加索的忧郁。他的好友去世以后,还是青年的毕加索用蓝色画了好多寂寞的画。有几幅我以前曾提过一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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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巴勃罗·毕加索,《自画像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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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巴勃罗·毕加索的《蓝色房间》,19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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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巴勃罗·毕加索《站在球上的杂技演员》

在毕加索这,也许是最能看得清蓝色的层次的。有时它是孤独的、忧愁的,有时它是幽深的、旷远的。

像隔了几个世纪,去回望古老原始的洪荒。却又能沉得下难得的平静,这大概就是蓝色的魅力,还有你喜欢蓝色的原因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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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F小姐,专栏作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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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首发于《新周刊》旗下公众号“F小姐MissF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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